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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码仔背后的人性与金钱

一、“洗码”与“洗码仔”

 

在赌场中,一般会有两种筹码,一种是可以直接换成现金的“现金码”,另一种是“泥码”,不能直接兑换成现金。

 

赌客在赌台上投注后,“泥码”被赌场收走,赢了后赌场就会将现金码赔付给他——把“泥码”在赌桌上下注盈利换成“现金码”的过程,就叫“洗码”。

 

如果有赌客到了赌场,又没有携带现金,赌场就会有人根据赌客的信用等级,直接提供相应金额的筹码。

 

而赌场的这一类人,就被叫作“洗码仔”。

 

 

二、洗码仔类型

 

洗码仔分为三种,分别是兼职、专职和“洗码仔”。

 

一是兼职的,做兼职的大部分都是对赌场感兴趣的本地人,只要有机会就会做。他们本身没有什么客源,但拥有一些地理上的优势,比如跟一些贵宾厅比较熟,可以签到码。

 

他们可以签码给朋友赌或签给自己信得过的外地洗码仔,自己再从中间抽一点好处,大多数是收签码额的头阵,比如他签100万出来就收取100万的洗码额,按1%的码粮算的话,他就有1万的收入。

 

二是专职,专职又大体分两种:一种是不抽成,不放数收利息,全凭自己经营自身的客户,通过保留原有客户,不断发展新客户,慢慢地做大。

 

这种专职有一部分以公司的方式运作,一般不会触犯当地法律,但利润较低。且多半被贵宾厅用于营销,让客人的现金往来更方便,免去内地金融管制的麻烦。同时免费招待客人让他们吃好住好玩好。

 

还有一种是目前从事人数最多的洗码仔类型,也是普遍意义上的“洗码仔”。

 

绝大多数“洗码仔”都是内地人,而且大多数都是由专职转化过来的,由于赌客输光后,自己单枪匹马追不回债,经济损失惨重,所以他们依附于当地的赌场组织,“洗码仔”群体逐渐发展、壮大。

 

下面,将介绍这一类“洗码仔”的具体工作内容与收入构成。

 

 

三、洗码与叠码

 

(一)叠码:掮客和借贷人

 

洗码和叠码有着千丝万缕、紧密相连的关系。

 

来到赌桌前,“洗码仔”的实际身份叫作“叠码仔”,叠码仔是赌场和赌客之间的共生阶层,类似于中介人的角色,帮助承包赌场贵宾厅的厅主对外招揽客户,从中抽佣。

 

他们主要集中在各大中场拉客,在中场稍微赌得大点的客人都是他们的目标对象。他们往往会说他们有个大哥非常厉害,经常帮人赢很多钱,游说这些人去贵宾厅赌。

 

手里有点钱的洗码仔,会专门拿出一笔钱来招呼自己的看上的“鱼”。一是用来接待,请他们吃饭;二是为了诱客深入,洗码仔会掏出自己的钱在赌桌上试试手气,赢了就分几千块筹码给赌客体验,在对方赢了万把块时及时叫停。

 

在这个过程中,洗码仔会察言观色,如果对方兴趣缺缺,洗码仔就会及时止损,如果对方兴致盎然,洗码仔就会开始收网钓大鱼,引诱赌客亲自上赌场赌两把,或者是到贵宾厅去赌,从而赚取佣金。

 

 

叠码仔身兼掮客和借贷人的角色。受中国海关出境游每个人不能携带超过2万元现金限制,进入澳门的内地赌客无法携带巨额赌资,叠码仔便为其提供高利贷,15天内免息,之后月息6%。贷款金额视赌客的资金实力和信誉度而定。

 

刚接触赌客时,叠码仔一般会通过政府黑名单、私人侦探等手段收集对方资料,对赌客的注册公司名称、家庭住址、房产状况、父母和伴侣信息等都了如指掌,然后通过收买赌客周边朋友甚至公司财务来掌握其账上的流动资金,为放贷决策做参考,同时也是为以后追债做准备。

 

(二)“洗码”与“洗码机器”

 

 

叠码仔将赌客招揽到赌场,当赌客来到赌桌时,叠码仔就化身为“洗码仔”,进行洗码的一系列操作——帮赌客用人民币兑换当地货币、提供相应金额的筹码。

 

赌客成功兑换货币,得到一定的筹码,上了赌桌,就开始用自己有限的精力、能力和赌场无限的资金对赌。此时此刻,再精明、再谨慎的人,出于对财富的贪欲,他们也很快丧失了理智。赢钱的时候忘乎所以,大把甩钱;输钱的时候,破口大骂,胡乱撒泼。

 

 

在赌客将赌注押在赌桌上时,洗码仔就会将赌注押在赌客身上。“洗码”,只是衡量赌客有没有“料”的第一步。

 

洗码仔会对赌客进行一个评测,通过赌客的打法、下注量和规律等,来判断客人的质量以及对付方法。有的客人一手几千、一两万打一夜,洗不了多少码,有的则出手阔绰,一手就是二三十万。如果赌客是个愣头青,就直接揭底,如果赌客底子丰厚、出手阔绰,洗码仔就会将他视为“洗码机器”。

 

某洗码仔说,曾经有个客人拿了他60万,到第二天下午来回拉锯的转码交易量达到一个多亿,光佣金就一百多万,最后赌客还赢了384万,皆大欢喜。

 

但是,这种典型的“洗码机器”并不多,一百个里面能有三五个,洗码仔就算是走了狗屎运。

 

 

有的洗码仔还会将“洗码机器”们发展成优质客户。

 

部分洗码仔会以交朋友的名义和赌客套近乎,试图增进感情,为下次把赌客骗上赌桌进行洗码做准备。在这个过程中,有的洗码仔还会欲擒故纵,当赌客主动找上门时,假意劝赌客不要赌,在半推半就之间,将赌客送上赌桌。

 

当赌客赌光了,赌客就会毫无尊严地黏着洗码仔乞要筹码,而洗码仔会根据赌局的实际情况,判断赌客是否到了债务极限,如果答案为是,洗码仔就会想方设法地将赌客骗出赌场,而此时此刻已经被输冲昏了头脑的赌客,多半都会跟洗码仔离开。

 

(三)“逼单”

 

 

赌客离开赌场后,洗码仔就转变为“逼单”的角色代表。

 

当赌客跟洗码仔出去以后,有小部分几率会被洗码仔背后组织专门的“逼单”行动队带到酒店,“逼单”行动队很多都是携带有武器的职业罪犯。

 

行动队不会对赌客进行大骂,只会派最少两个的人看着赌客,防止赌客逃跑,然后跟赌客谈“洗码”债务的事情,这个时候,行动队也许会留有一丝“仁慈”,看在抽了很多赌客水的面子上,不会给赌客增加利息。

 

如果赌客态度良好,及时将债务还清,那么一别两宽,各自欢喜。但如果想不还钱的,无力还钱的,甚至想逃跑,那么就是赌客“地狱的开始”。

 

“逼单”行动队会将赌客蒙上眼,带到山里或者是偏僻的地方,并带上手铐,十几个人24小时看守。

 

接下来,赌客的债务会翻倍,且被要求在一两天的时间里,还完指定的钱数。如果赌客没有还完,行动队就会开始拳脚相向,并且拍下视频,发给赌客的家人、朋友以及能够借到钱的人。

 

某个洗码仔说,他对一名来自福建的赌客,印象十分深刻。

 

这名赌客在他的搭档——另一名洗码仔那,借了高利贷,家里房、车都卖了,还是无法平账。

 

他的搭档逼单催债时,“揪住那个人的头发,用力往墙上撞了五六下,然后就和几个马仔把那人拖进了厕所,说要给他来‘两轻一重’。”

 

进到厕所,其中一个马仔蹲在那名赌客面前,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榔头,叫他赶紧打电话让家人把钱打过来。

 

福建人拨了号码,结果电话没有接通,马仔拿榔头在他的手指上轻轻点了一下;福建人又打了一次,电话通了,家人实在拿不出钱,榔头又轻点了一下;第三次打电话,还没接通,马仔直接把电话扔在地上,榔头对着对方的食指狠力砸击——这就是所谓的“两轻一重”。

 

福建人的食指被砸断了,有人劝道:“别闹出人命。”

 

那名洗码仔不耐烦地说:“怕什么,在这里他这条狗命我们说了算,要是还不出钱,弄死了就扔到林子里埋了。”

 

那名欠债的赌客听闻,抱着身边的马桶,浑身发抖。

 

四、洗码仔的收入构成

 

(一)借贷

 

前文提到,没来到赌场时,洗码仔的实际身份是“叠码仔”,身兼掮客和借贷人的角色,通过借贷获得的利润,是洗码仔的收入来源之一。

 

有一名洗码仔说,起初他拿着公司50万元的授信额度分发给不同赌客,佣金按照行规一半分给公司。第一个月他就轻而易举赚了70万元,于是信心满满地放到账上继续钱滚钱。渐渐地他有了自己的积蓄去放贷,挣的钱都到了自己的口袋。后来他不需要掏一分钱,赌场给他增加到了一个亿的授信额度。

 

(二)货币兑换

 

 

来到赌桌前,洗码仔则是靠货币兑换和提供筹码来获得经济收入。

 

外国赌客来到赌场所在国家,在银行换汇有一定的数额限制,如果是长期混迹在赌场的外国赌客,这点份额并不够用,需要赌客通过别的渠道进行兑换。

 

也有赌客用完了手头上的现金,而其他的钱都在内地的银行账户里,如果赌客想要继续赌一把,就需要进行临时兑换。

 

 

这时,洗码仔就会向赌客提供货币兑换的服务,赌客用内地的银行账户的钱转到“洗码仔”的内地银行账户里,洗码仔则向赌客提供现金或者等值筹码。

 

当地银行、赌场或者其他地方的货币兑换点的汇率都比洗码仔提供的要高,因此,不少赌客都会选择“洗码仔”来进行货币兑换,洗码仔通过货币兑换,来赚取一点汇率差价。

 

某名洗码仔说,一般50万以下的金额,每兑换1万元,自己可以挣130-150元;数额大的,自己可以根据实际金额调整实际汇率,收取部分手续费,提高利润。

 

(三)抽成

 

 

货币兑换所赚得的钱对于“洗码仔”来说,只是蝇头小利,洗码仔的主要收入是来源于抽成和“洗码”。

 

当客人输光身上带的现金需要借钱翻本时,洗码仔便会跟客人谈条件,条件大多是在客人每一把下注的注码上抽取一定的百分比做为回报。

 

而且当客人赌的时候,会有好几个人陪着他,陪的目的就是偷筹码,一只手假装帮客人打气加油,另一只手则不断地把客人的码往自己口袋装。

 

当客人输光钱后,欠的钱又要算利息,要么押客人一起回家拿钱,要么把人扣下,叫家里人打钱过来后再放人。

 

(四)洗码

 

 

此外,还有“洗码”。

 

洗码仔为招揽赌客,向赌客提供只能用于下注的“泥码”,赌客赢了之后,赌场则会配给现金码。这个过程中,洗码的金额直接决定了洗码仔佣金的多寡。

 

一般来说,洗码仔通过“洗码”获得的佣金为与赌客进行交易的百分之一的交易总量,而公司股东则可以拿到千分之十五。或者是按照最高40%的占成来算,以100万为例,客人输100万,洗码仔赚40万,客人赢100万,洗码仔给赌场40万。

 

以上的放贷款、货币兑换和“洗码”,都得到了赌场老板的允许,部分有一定规模的赌场,还会给洗码仔提供地方和充足的资金。

 

(五)“赌台底”

 

 

但也有部分洗码仔绕开监管,私下把赔率提高到一赔三、一赔五,甚至一赔十。行话叫一拖三、一拖五、一拖十。

 

一般来说,赌厅老板和赌场是按当地币种进行结算,而“赌台底”可以跨币种打。对于赌厅,“赌台底”的收益可以避交高额的博彩税,有效地从赌场的查账中脱身;对于洗码仔,则意味着远高于台面的返佣。

 

因此叠码仔们也一定会慢慢灌输客人,想要赢大钱就必须“赌台底”。

 

五、结尾

 

在赌场里,随时会创造奇迹、造就英雄,许多人因此舍不得彻底脱手,赌徒倒下一批还会起来一批,只为了追求泡沫一般疯长又塌陷的财富。

 

不少的洗码仔也试图利用赌客这种快速致富的赌性和投机心态,实现一夜之间创造上百万财富的奇迹。

 

在赌场里,赌的不仅是金钱,还有人性。